第六十四章 金剑堂的抉择 (第1/2页)
叶迦尘和影到达金剑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孤山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透了的铁。山门外的血路上,还残留着上次战斗的痕迹——石头上的暗红色印记分不清是石头本身的颜色还是干涸的血,箭矢的断杆被风沙埋了半截,像一根根从土里长出来的、已经枯死的骨头。
法赫德站在山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柄镶满宝石的长剑。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下面是他自己划的刀伤——不是敌人伤的,是他自己划的。他说,疼能让人清醒。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两个表兄弟对视了一瞬,没有拥抱,没有寒暄,只有两道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像两柄没有出鞘的剑互相碰了一下。
“雷蒙来过了。”法赫德说。
“我知道。”叶迦尘说,“他给我看了你的信。你签了。”
法赫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茧,有握剑的茧,有杀人的茧。“签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选择。”法赫德转过身,朝正厅走去,“进来吧。你看了,就明白了。”
正厅里点着几十盏油灯,灯光昏黄,把整座大殿照得半明半暗。正中央的椅子上,哈桑坐在那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拄着拐杖。他的脸比上次更瘦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叶迦尘。”哈桑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你来了。”
叶迦尘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哈桑盟主。”
“不用叫盟主。叫姨父。”
叶迦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姨父。”
哈桑点了点头,从椅子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叶迦尘。“这是雷蒙给我的。不是信,是战书。他说,我不签,金剑堂就不存在了。”
叶迦尘展开信。纸很薄,是那种便宜的草纸,上面有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每一个字都一样大,一样方正。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哈桑盟主:签,金剑堂活。不签,金剑堂亡。你有一夜的时间考虑。雷蒙。”
叶迦尘把信折好,还给哈桑。“你怕了?”
哈桑看着他,看了很久。“怕。不是怕死,是怕金剑堂亡。我打了二十年,死了几千人,才建起这座山。我不想它在我手里没了。”
影拄着木杖走过来,站在叶迦尘旁边,看着哈桑。“雷蒙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西武林盟。西武林盟有十万骑兵,一千艘战船,三个骑士团。金剑堂八百人,守不住。”
哈桑咳嗽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咳得脸都紫了。法赫德走过去,扶住父亲,给他倒了一杯水。哈桑喝了水,喘了几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守不住。但签了,金剑堂就是西武林盟的狗。不签,金剑堂是金剑堂。”
影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漠。大漠在暮色中像一片金色的海,但海里没有鱼,只有沙子。
“签不签,不是金剑堂一家的事。”影的声音很轻,“叶迦尘不签,圣火宗不签,山岳会不签。三家不签,西武林盟的商路就建不成。建不成,他们就不会来。不会来,金剑堂就不用做狗。”
法赫德抬起头,看着影。“雷蒙说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不等。”
“一个月够了。”叶迦尘说,“一个月,我去找扎希尔,去找阿伊莎,把他们的签字要回来。然后我们三家站在一起。西武林盟十万骑兵,不敢打三家。”
哈桑看着他,目光很深。“你拿什么让他们站在一起?你没有内力了,你的剑没有刃了,你的山岳会只有几百个战士。你凭什么?”
叶迦尘把腰间的铁剑拔出来,放在桌上。剑身是黑色的,锈迹斑斑,刃口有几个缺口。他把剑推到哈桑面前。
“凭这个。”他说,“剑在,人就在。”
哈桑看着那柄铁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剑,握在手里。剑很沉,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放下。
“这柄剑,跟了你多久?”
“一年。”
“一年,不够。”
“够了。”叶迦尘说,“够杀一个人。”
哈桑把剑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法赫德,你决定。”
法赫德走到桌前,拿起那柄铁剑,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他把剑插回叶迦尘腰间的剑鞘里,转过身,看着父亲。
“不签。”他说,“金剑堂不签。”
哈桑睁开眼睛,看着儿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好。不签。”
法赫德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是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他把纸凑到油灯上,点着了。纸卷曲,发黄,变黑,化作灰烬。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签字没了。”他说,“叶迦尘,金剑堂跟你站在一起。”
叶迦尘看着他,笑了。“谢谢。”
“不用谢。你救我母亲,我救金剑堂。扯平了。”
影拄着木杖走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扯不平。但先欠着。”
三个人站在正厅里,对着油灯,对着地图,对着那堆灰烬,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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