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山岳会的夜 (第2/2页)
“你疯了?”苏兰的声音大了些,大到院子外面都能听到。
“没有。”影的声音很平,“我欠她的。她跟了我三十年,我把她当工具用,没有把她当人。她要我的命,我不冤。但我不只是去送死。我去见她,是为了拖住她。叶迦尘需要一个月。我给她一个月。一个月里,她不会离开无形塔,不会去金剑堂,不会去山岳会。她会留在塔里,看着我,等着我死。这一个月,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叶迦尘从老槐树下站起来,走到影面前。“你不能去。你去了,她不会收手。她会用你的死来证明她是无形塔的新主人。她会继续杀人,继续布局,继续让这片土地不得安宁。”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影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到老槐树上的叶子都被震落了几片,“你告诉我,除了去送死,我还能做什么?杀她?我下不了手。她是我徒弟。关她?我关了她十年,她出来了,更狠了。你说,我怎么办?”
叶迦尘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右手上的布条解开,露出那些暗红色的斑纹和裂口。裂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的木头。他把手伸到影面前。
“帮我。帮我撑过这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我是死是活,蛛母的事,我来解决。”
影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斑纹和裂口,看着那些从裂口里渗出来的、已经凝成了黑色的血痂。
“你拿什么解决?你的内力还能撑多久?十天?五天?”
“够了。”
“够了做什么?”
“够了去金剑堂,够了去见扎希尔,够了去和蛛母谈。”叶迦尘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我不需要内力。我需要的是时间。你给我一个月,我还你一个太平。”
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叶迦尘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叶迦尘的手是烫的,烫得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
“好。”他说,“一个月。我等你。”
苏兰蹲在两个人旁边,看着父亲的手和外孙的手握在一起。她的手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夜枭走过来,把手覆在最上面。米里娅姆也走过来,把手覆在夜枭的手上。苏清玉最后一个走过来,把手覆在最上面。六只手,五个人,一棵老槐树。
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老槐树下的五个人。他看着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看着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画坏了的、但怎么看都好看的画。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被人握着手,也听过“等我一个月”这五个字。那个人说,“等我一个月,我回来娶你。”那个人没有回来。但那句话还在,那只手的感觉还在。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五个人叠在一起的手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暖,也比平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