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24)他来自衡阳 (第1/2页)
正当修理厂内的中国军队乱作一团之际,丸山房安得报已率部从市区赶到。
此刻,这个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铁路边的一个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修理厂方向的混乱。
从镜框中遥遥望去,那些中国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厂房里乱窜,有的在向窗外射击,有的试图组织防线,有的则在寻找出口逃跑。
这幕景象显然让丸山心里一阵得意,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就是轻视敌人的代价,这就是放松警惕的结局。
但是他很快警觉过来,现在还远不是最终想要的结果,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于是,丸山房安放下望远镜,传令迅速绕到西边,沿铁路向修理厂内展开攻击。
他有十足的成算,脑海里的战术清晰而冷酷:利用铁路路基作为掩护,从侧翼渗透,分割包围,逐个歼灭。步兵小队在铁路两侧展开,利用杂草和废墟作为掩体,逐步推进。联队炮被架在一个小土丘上,炮口对准修理厂的大门,随时准备轰击任何试图突围的敌人。
此刻,对方火车站外的150团炮兵听到枪声大作,全然不知到底遭遇如何,于是慌乱下立即开炮增援。那是两门75毫米山炮,昨天刚从滑翔机上卸下来的,炮手们还没来得及熟悉射表。他们在慌乱中计算坐标,调整角度,然后——
轰!轰!炮弹划过雨雾,落在修理厂的方向。
但结果却是令人沮丧的——炮弹不是落在日军头上,而是落在正从修理厂向江边后撤的自己人头上。
第一发炮弹击中修理厂的侧墙,砖石飞溅,火光冲天。
第二发炮弹落在铁轨上,把一截钢轨炸成扭曲的麻花,弹片像雨点一样洒向四周。正在后撤的中国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有人在电台里狂喊,但炮手们已经红了眼,继续装填、发射、装填、发射。
这样,指挥瘫痪、不明敌情的两营中国士兵,被人数占劣势的日军用机枪、掷弹筒以及双方火炮轮番轰击,盲目举枪反射造成大量误伤,局面一时之间变得非常混乱。进攻和反击者甚至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修理厂变成了地狱。
火焰在燃烧,弹药在爆炸,伤员在**,尸体在堆积。士兵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友军,只能向任何移动的影子射击。有人被自己的炮弹炸死,有人被日军的机枪扫倒,有人在混乱中被踩踏致死。
丸山房安站在土丘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军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但他的眼神平静,像一位正在观看戏剧的观众。
满意的淡淡微笑浮现在他唇边。
战斗持续约一刻钟后,远方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轰鸣。
那是火车的汽笛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哀鸣,从雨雾的深处传来。一列前头冒着黑烟的火车,正从西北方向驶来,即将进站。
丸山房安的心猛地一紧。
火车。田中新一的火车。
这个情况不在他的推演之中,火车抵达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也许是因为司机在恐惧中加快了速度,也许是因为铁轨上的障碍比预期的少。
但无论如何,它来了,带着援军和弹药,带着密支那的希望。
丸山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冻结在脸上,眼神仓惶。
他立即下令:“赶紧退回去,占领站台!顺便打掉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修理厂里的中国军队虽然混乱,但人数依然占优,如果继续进攻,也许能全歼他们。但火车更重要,站台更重要,不能让这列火车在混乱中遭到炮击。
日军迅速回收火力,向站台方向撤退。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在猎物面前暂时退避,但随时准备再次扑击。
趁日军回收火力减弱,第3营副营长欧阳爵才勉强带着残余的两个营退到江边仓库,重新布置防线据守。
欧阳爵是个二十六岁的广东人,黄埔十四期,原本是3营的连长,昨天才因营长染病被提拔为副营长。他此刻满脸是血和泥,军服被弹片撕开一个大口子,但眼神依然清醒。他清点人数——两个营,剩下的不到三百人,伤亡过半。他组织防线,把仓库里的物资堆成掩体,准备迎接日军的下一轮进攻。
站台上,浑身湿透的丸山房安大大松了口气。
夺回火车站,这列满载兵员和武器弹药由孟拱开到密支那的火车总算保住。他的肩膀放松下来,手指不再紧握军刀,呼吸也变得平稳。这是一场赌博,他赌赢了——用不到一百人的兵力,击溃了七八百人的中国军队,保住了生命线。
火车停稳后,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蒸汽从阀门中喷涌而出,像一匹刚跑完长途的骏马在喘息。
负责押运的第3大队大队长中西德太郎少佐跳下车厢。
他是个矮壮的熊本人,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刀疤,是去年在孟拱与克钦游击队作战时留下的。他小跑着赶过来,向丸山房安敬礼,报告已率全队归建。
“第3大队,大队长中西德太郎,率全队五百一十二人,携步枪弹五万发、机枪弹两万发、手榴弹三千枚、****五百发、以及军粮十吨,归建报告!“他的声音洪亮,在雨雾中回荡。
丸山房安满意地点点头。
他清楚这或许是最后一列自孟拱增援的火车。田中新一的电报说“增加至少三成“,但实际运来的可能更多——因为中西德太郎是个精明的后勤官,他知道如何在有限的运力里塞进最多的物资。但无论如何,这列火车之后,孟拱到密支那的铁路可能就会被切断,就会被轰炸,就会像一条被掐断的血管,不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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