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缅北攻略(44)先遣队伍 (第2/2页)
“为了国家。“他最终这样回答,声音干涩。
爱田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针,刺进井川永的心里。
他们这些学生军,由于有学历基础入伍即为士官,能够免除挖掘工事等苦役,因此极不受那些低层老兵待见,经常被欺辱。跟井川永同批到密支那的学生军中村次郎,就被老兵们折磨得精神失常,最后中村次郎在一个深夜用步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井川永父亲曾是丸山房安的老学长,这层关系救了他。刚来那两个月,他也没少受欺凌——被派去清理厕所,被故意派去最危险的巡逻任务,被老兵们在背后嘲笑是“眼镜书生“。好在塞班岛的哥哥专门来信给丸山房安请求关照,被丸山房安调到身边做勤务官后,才没人敢欺负他了。
但那种被孤立的感觉从未消失。在军营里,他是一个异类——读过书,会写诗,不喜欢谈论“圣战“和“天皇“。老兵们在他背后叫他“女里女气的书生“,他假装没听见。
军营里的现实和理想中为天皇效命的落差摆在面前,井川永感到所信奉的武士道精神随着同伴被折磨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正被一点点消磨掉。他越来越茫然,一度渴望上战场的欲望已大幅减淡。他曾幻想过在战场上英勇杀敌,获得勋章,成为英雄——但现在,他只觉得那一切荒谬而遥远。
突然期待这样的日子快点终结,但现实偏偏又折磨人,就眼下的情况看来,离结束似乎遥遥无期。
日日揣着这样的苦闷,心里憋得辛苦。只有在接送爱田子时,两人坐在摩托车上那段短暂相处的时光,让他略微转换一些注意力。这项有些屈辱的工作——接送慰安妇,在军队里是最低贱的杂役之一——让他反而有种难得的轻松感,甚至,还有一些愉悦。
但他明白不该产生那样的念头,更不能表露出任何情绪来。在日军军营里,感情是奢侈品,同情是软弱,和一个慰安妇会有什么更深的接触,那是绝对的禁忌。
想到这里,井川永一轰油门,摩托车加速向慰安所飞驰而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远处,伊洛瓦底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仿佛对人间的一切悲欢都无动于衷。
而在库邙山的密林深处,亨特的先遣队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他们距离密支那还有五天的路程,距离5月12日还有不到两周。雨季的云层正在北方聚集,像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覆盖整个缅甸北部。
两支队伍,两个世界,即将在同一个舞台上碰撞。
第五天夜里,先遣队在一处山洞中宿营。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洞穴,洞口被藤蔓遮蔽,内部干燥宽敞,能容纳所有人。克钦士兵在洞口生起一小堆火,用带来的铁锅煮着C口粮的炖牛肉罐头,热腾腾的香气在洞穴中弥漫。
亨特坐在洞口,借着火光查看地图。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按照目前的速度,有望在5月10日前后抵达密支那西机场外围。
“上校,“顾岩盛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用当地的野茶叶泡的,苦涩但提神,“木然瓦单说,前面有个克钦人的村子,叫芒允。我们可以在那里补充一些粮食,也许还能得到一些情报。“
亨特点点头,在地图上找到芒允的位置——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告诉他,明天一早出发。不要惊动村民,我们只需要补给,不想给日本人留下线索。“
“是。“顾岩盛转身离去,又停下脚步,“上校,托尼让我问您,那瓶白兰地——拿下密支那后,真的每个人都能喝到吗?“
亨特笑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笑:“告诉托尼,如果金尼逊舍得的话。不过我觉得,那瓶酒还是留着打赌比较好——我赌奥格的H纵队会比我们先到机场。“
“那我赌先遣队先到,“顾岩盛也笑了,“赌注是一包骆驼牌香烟。“
“成交。“
洞穴深处,士兵们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鼾声此起彼伏。托尼抱着他的***,蜷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亨特走过去,轻轻为他掖好被露水打湿的毯子。
“做个好梦,孩子,“他低声说,“明天还要赶路。“
洞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随即归于寂静。丛林在夜色中沉睡,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血与火的洗礼。
而在密支那的日军司令部里,丸山房安正与爱田子对坐饮酒。爱田子穿着简单的和服,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轻声唱着那首《红蜻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丸山房安闭着眼睛,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桌面。在这一刻,他忘记了战报,忘记了兵力部署,忘记了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死亡数字。他只是听着歌,感受着酒精在血管中流淌的温热,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有灵魂的人。
井川永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他看不到爱田子的脸,只能听到她的歌声。那歌声像一根细线,穿过战争的硝烟和死亡的阴影,将两个孤独的灵魂短暂地连接在一起。
他不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丛林中,一支奇袭部队正在逼近。他不知道,这场战争即将在这个边陲小城迎来最残酷的转折。
他只知道,在这个歌声缭绕的夜晚,他愿意相信,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但他错了。等待他们的新的一天完全超乎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