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猫的本色 (第2/2页)
那不是跳,更像是一道贴着屋檐阴影滑落的闪电。沈黎的目标不是人,而是横肉汉子脚前一块半松动的青石板。她足尖在石板边缘精准地一勾、一带——
“哎哟!”
横肉汉子正往前凑,脚下突然一绊,那块石板猛地翘起!他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像半扇门板似的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山茶花被压得稀烂,门牙磕在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黎却已落地,就在汉子摔倒扬起的尘土中。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完全站直,身体像猫一样低伏前窜,目标明确——那汉子刚刚抓向少女、此刻因摔倒而胡乱挥舞的右臂。
“刺啦!”
不是什么利刃,就是她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平整,但发力迅猛,指尖掠过汉子粗壮的手臂,在他小臂外侧划开三道不深不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让汉子杀猪般嚎叫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瘦猴跟班和另一个泼皮反应过来,沈黎已经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巷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什么人?!”
“追!抓住那小子!”
瘦猴跟班惊怒交加,扶起满嘴是血、手臂淌血的老大,另一个则朝着巷弄追去。可巷弄里杂物堆积,岔路又多,哪里还有人影?
卖花少女早已吓得呆住,随即趁着混乱,抱起剩下的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远处客栈屋顶的阴影里,沈黎悄无声息地伏着,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泼皮和逐渐聚拢又散去的围观人群。她的呼吸平稳,心跳甚至没有加快多少,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狩猎——驱逐闯入者,保护领地内的弱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沾了点灰尘,还有那泼皮手臂上的一点……血渍?她皱了皱眉,像猫清理皮毛那样,自然地将手背凑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腥的,还有点脏。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沈黎全身一僵,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猛地抬头——
宋真不知何时,竟也上了屋顶,就站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屋脊上。他依旧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沈黎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他站在那里,似乎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看到了多少?
沈黎保持着蹲伏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眼睛眨了眨,有一丝被“抓包”的茫然,却没有后悔或害怕。
宋真从那边走了过来,脚步在瓦片上依然很轻。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她沾着灰尘和一丝血痕的手背,又看了看她下意识还在轻舔的嘴角。
“你……”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沈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无奈?
沈黎慢慢放下手,有些无措地在衣襟上擦了擦。
宋真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看到了全过程。从她溜出窗户,在屋顶潜行,到如猎豹般扑下,制造混乱,划伤泼皮,再到迅捷撤离,隐匿无踪。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人,更像某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刺客,或者……遵循本能的野兽。那救人的动机纯粹直接,方式却野性难驯。
“以后,”他终于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不可如此冲动。”
沈黎歪了歪头,不太明白。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赶走了坏人,救了那个害怕的“雌性”。为什么是“冲动”?为什么“不可”?
宋真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镇上有衙役,有律法。你今日伤了他,若被当场拿住,便是斗殴伤人,要吃官司。若他事后纠集更多人寻仇,更添麻烦。”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救人没错,但须用更稳妥、不累及自身的法子。”
沈黎听得半懂不懂。“官司”?“寻仇”?这些词背后的复杂世界,她尚未触及。但她听懂了宋真话里的核心:她这样做,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擦干净的手,又想起那少女惊恐的眼神和泼皮令人作呕的嘴脸。她不后悔。但宋真说的“麻烦”……她不想给宋真添麻烦。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