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机枢 (第2/2页)

“那里。”她说，语气笃定，“有一具悬棺的位置比其他棺材向外突出了大约半米——像是被推出来了一截。它的底部铁索比其他棺材的更粗，直径几乎是其他铁索的两倍，而且连接方式也不一样。其他棺材的铁索是直接缠绕在棺材底部的，但那具棺材的铁索末端有一个环扣，像是可以拆卸的。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具棺材后面就是入口。”
　　
　　秦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夜色中，那具棺材的轮廓确实与其他棺材略有不同——它稍微向外突出了一些，像是被人从内部推开的门，又像是从墙壁上松脱的一块砖石。
　　
　　“但怎么让它移开？”秦风问，“如果我们找不到控制机关的方法，就只能把它砸开。”
　　
　　“不能砸。”张海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严厉，“如果那些铁索连接着山体内部的机构，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机关，导致整个崖壁坍塌。这些机关的设计者不会不留后手。”
　　
　　秦风沉默了。不能砸，又不知道怎么打开——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竹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突兀。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瘦高男人和另一个手下立刻端起武器，对准了竹林的方向。秦风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匕首，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好几倍。
　　
　　声音没有再次响起。竹林重新陷入死寂，连之前的虫鸣都没有恢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等了大约十几秒，确认没有后续动静后，张海川低声说：“应该是树枝断了。虚惊一场。”
　　
　　秦风点了点头，但他的手仍然按在匕首上，没有松开。他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陈默还在那里。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树枝断裂的声音是真的偶然，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那辆车？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
　　
　　林月没有受到这段插曲的影响。她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那具突出的棺材和周围的铁索。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了望远镜，转向张海川。
　　
　　“你之前说，那些横棺的位置标示着某种路径或机关的触发点，对吧？”
　　
　　张海川点了点头。
　　
　　“那如果——”林月的目光在崖壁和江水之间来回移动，“如果那些横棺本身就是机关的开关呢？它们的位置变化会改变铁索的张力，从而控制那具棺材的移动。”
　　
　　她指向江面：“现在是低水位期，那些铁索应该是松弛的。如果水位上涨，铁索被拉紧，棺材就会被拖回去。反之，如果水位继续下降，铁索进一步松弛，棺材就会向外滑动。”
　　
　　秦风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入口的开启和关闭，是由水位决定的？”
　　
　　“不只是水位。”林月说，“还有那些横棺的位置。它们就像是调节阀——通过改变自身的朝向和位置，来微调铁索的张力。如果能把它们调整到正确的角度，也许就能让那具棺材完全移开，露出后面的入口。”
　　
　　张海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守秘派的典籍中记载过一种叫做‘水激机关’的装置，利用水力驱动大型机械，在古代常用于陵墓防盗。”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林月注意到了他的迟疑，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海川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下去：“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如果林月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个机关的精密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建造它的人，不仅精通机械原理，还懂得水文和力学。”
　　
　　林月听到“水激机关”这个词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张海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种被印证的了然。“原来这个机关真的有名字。”她轻声说。
　　
　　秦风看向那些横棺，又看了看江面。夜色中，江水在缓缓流淌，水位线清晰可见——比正常水位低了将近十米。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他问。
　　
　　林月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些铁索的连接方式。如果能爬到那具突出的棺材附近，我应该能找到手动控制的办法。”
　　
　　秦风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说“我们爬上去”，而是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下整个方案。“如果我们爬上去之后发现无法手动控制，那就需要有人留在下面观察铁索的整体变化，上下配合。”他说，语气沉着而果断，“一个人在上面操作，一个人在下面指挥，这样才能提高成功率。”
　　
　　张海川看了秦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合理。那我的人先上，负责开路和固定绳索。你和林月在中间，我殿后。瘦猴留在下面警戒和观察。”
　　
　　瘦高男人——原来他叫瘦猴——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开始检查装备。他从背包里取出几根岩钉和一把锤子，又检查了头灯和挂钩，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经验丰富。
　　
　　秦风摸了摸口袋里的残片。它还是冰冷的，没有任何反应。他看向竹林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陈默还在那里，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着。等我们找到入口，我就回来接你。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崖壁上的那些凹坑。在夜色中，它们像是一个个浅浅的黑点，沿着垂直的崖壁向上延伸，形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径。他注意到，有些凹坑的边缘已经被风化得十分圆润，几乎只能容纳指尖，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脱。而那具突出的棺材附近的崖壁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那是常年渗水形成的苔藓区，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表面的湿滑，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幽幽的反光。如果一个不小心踩滑了，下面是数十米的落差，摔下去就是坚硬的岩石和冰冷的江水，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这将是一次危险的攀爬。
　　
　　但他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抓住第一个凹坑的边缘，感受着岩石的粗糙和冰凉，用力一拉，身体腾空而起，脚准确地踩进了第二个凹坑。
　　
　　在他的头顶上方，那具突出的棺材静静地悬在崖壁上，像一扇紧闭的门。
　　
　　而在它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