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廷辩定新政 (第2/2页)

谈及第三句，许哲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第三，臣一身荣辱、个人毁誉，皆为不足挂齿的小事。可若是今日因朝臣非议，废除新政，大明官场必将重回浮滥虚饰的旧态，地方官吏依旧瞒报欺上，陛下依旧隔绝民情、难知天下实情。臣宁可背负沽名钓誉的诽谤骂名，宁可遭百官排挤怨恨，也绝不愿眼睁睁看着黎民百姓困于庸官贪吏之手。倘若陛下认定，臣此番为公之举乃是罪过，臣甘愿领罚、毫无怨言。”
　　
　　一席辩驳之言，坦荡赤诚、条理分明，无半分狡辩推诿。话音落下，整座皇极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轻缓。弹劾的三名御史面色僵硬，一时无言以对，无从驳斥。
　　
　　弘治帝端坐龙椅，眸光深沉，缓缓扫视阶下一众文武大臣。天子威严悄然弥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之力：“朕亲理天下万机，日夜勤勉，深知地方官吏欺瞒瞒报、朝堂百官慵懒怠惰的根深弊病。”
　　
　　他直白定论，一锤定音：“许哲所提三条新规，出发点为公、不为私；本心为民、不为乱。反观御史今日弹劾之言，看似维护朝堂规矩，实则只顾保全百官情面、固守陈旧陋习，并非为朝廷社稷、天下苍生考量。”
　　
　　弘治帝抬手，语气冷冽，下达圣裁：“此番弹劾弹章，留中不发。吏治新政，照常推行。从今往后，再有肆意妄议、刻意阻挠、蓄意动摇吏治革新之人，朕绝不轻饶，严惩不贷。”
　　
　　金口玉言，一字千钧。
　　
　　三名上疏弹劾的御史瞬间面色惨白、血色尽失，垂首躬身，狼狈退回朝臣队列之中，再也不敢多发一言。满殿文武百官皆是心头一凛，人人心知肚明：当今陛下，已然铁下心来，坚定不移支持许哲，推行吏治新政。任何阻挠之人，皆是逆圣意而行。
　　
　　队列之中，耿裕、周经二人悄悄对视一眼，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放松，眼底同时掠过一抹释然之色。最难的一关，已然安然渡过。
　　
　　早朝散去，百官有序退出皇极门。明媚日光洒落宫道，秋风清冽，扫尽殿前沉闷压抑的气息。不少官员刻意放缓脚步，主动侧身向许哲颔首示意，往日的轻视、漠然尽数收敛，态度恭敬谦和。先前私下嘲讽新政、鄙夷许哲年轻冒进之人，此刻也纷纷闭口藏舌，不敢再随意非议。
　　
　　人群之中，有人压低声音，暗自感慨：“这位许少宰，不仅深得圣眷、恩宠有加，更有一身铮铮硬骨。此番当庭辩驳、逆势翻盘，往后朝堂之上，万万不可轻易得罪。”
　　
　　耿裕快步走到许哲身侧，压低声音，面带笑意，语气由衷赞许：“伯昭，今日殿上廷辩，你应对得体、进退有度，堪称完美。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以公理辩驳私议，以实据驳斥空言。经此一事，陛下心中对你的信任，只会愈发深重。”
　　
　　周经也紧随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哲的臂膀，语气畅快爽朗：“好一场雷霆雨露、风波考验！熬过今日这一关，新政前路坦荡，再无拦路巨石。我等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大刀阔斧整顿吏治。”
　　
　　许哲微微拱手，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无半分得意骄矜，头脑清醒通透：“并非臣能言善辩、口舌过人，实则是陛下圣明通透，一眼看穿吏治症结、明白革新本心。”
　　
　　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如今朝堂非议暂且平息，短暂安稳绝非终点。我等更要抓紧时日、踏实办事，将冬日小京核、督抚入京述职逐条落到实处，用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政绩，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彻底碾碎朝野非议。”
　　
　　“说得极是。”耿裕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即刻返回吏部衙署，下发正式文书通告三省。勒令北直隶、山东、河南三处巡抚，务必于本年十一月初一之前，抵达京城入朝述职，不得拖延、不得托辞。”
　　
　　他迅速敲定部署，杀伐果断：“考功司筹备的冬日小京核，同步启动、绝不拖沓。优先核查顺天府，以及户部各司衙门，打响新政第一声惊雷，震慑朝野、肃正风气。”
　　
　　周经当即接话，主动揽下事务：“内阁、吏部、户部、都察院四方会审，班次流程交由我排布拟定。人员调配、问话次序、核查章程一一敲定，流程公开透明、权责划分明晰，不给旁人留下一丝口实，杜绝有人污蔑我等偏私独断。”
　　
　　三人并肩行走在青石宫道之上，步履沉稳从容，身姿挺拔凛然。暖煦秋阳铺洒周身，澄澈透亮；凛冽秋风扫尽残叶，天地一清。前路开阔明朗，再无迷雾遮挡。
　　
　　一行人折返吏部衙署，北厅之内早已筹备妥当。笔墨纸砚整齐排布，天下各省舆图平铺案上，标注清晰、一目了然。耿裕入座主位，没有多余闲谈，当即拍板定案，各项事务火速落地执行，不耽误一分一秒。
　　
　　耿裕端坐主位，首先看向周经，语气郑重：“伯常，督抚入京述职的正式行文，交由你牵头草拟。随后送往内阁，经由阁臣票拟批阅、加盖官印，再由驿站快马加急传送。文书措辞务必严正规整、分寸得当，既要彰显朝廷新规法度，约束地方督抚，又不可言语苛责、刻意施压。需让封疆大吏明白，这是朝廷定制、长久规矩，绝非临时刻意刁难。”
　　
　　“尚书公放心，我自有分寸。”周经从容应下，做事稳妥老练，“午后我便责令文书房官吏草拟文稿，反复打磨措辞，定稿之后即刻送往内阁。文书优先发往北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依靠驿站快马传递，十月之内务必送达各省巡抚官署，确保十一月初一之前，三省巡抚全员到京，绝不延误述职期限。”
　　
　　嘱托完毕，耿裕转头看向许哲，语气带着托付与信任：“伯昭，本次开国第一次冬日小京核，便由你亲自主持督办，全权把控核查流程。考功司郎中李瀚品性刚正、不避权贵，可做你的副手，辅助核查卷宗、甄别官员；文选司郎中王佐擅长统筹调度，负责对接各部衙门、协调人事。人手、权限尽数给你，只管放手安排、秉公核查。”
　　
　　许哲微微颔首，眼底精光内敛，思路清晰通透，早已敲定核查顺序：“尚书公无需多虑，臣心中已有排布。此番首次核查，臣打算优先从顺天府所属州县、户部三库、工部营缮所、刑部与大理寺寺官入手排查。”
　　
　　他直白讲明缘由，条理分明：“顺天府贴近京城，官吏直面百姓，最是亲民，风气好坏一目了然；户部三库掌管钱粮银两大权，工部营缮经手工程物料，两处皆是肥缺要职，最容易滋生贪腐弊病；刑部、大理寺执掌刑狱断案，关乎人命公道，不容徇私枉法。先从这几处要害下手，直击官场弊病根源，最容易查出真实问题、肃正朝堂风气，给天下百官立下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