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密语授电讯 (第2/2页)
熟练基础排布之后,他又进阶推演军情专用密语:敌至、警急、备战、解围、断粮、固守、驰援、回撤。每一组讯号反复试验,确保辨识度极高,不易混淆。
最后,他尝试拼接完整短句,模拟边关实战传信,推演百里军情传递流程。指尖起落之间,声响错落有致,纸上字迹排布规整,一套简易且实用的军用传信密码,渐渐成型。
练习之余,许哲脑海中同步思索后续布局。将来九边重镇,该如何选址布设传信站点?戈壁荒滩、山林要塞,如何隐蔽安置电报机?军用密语如何加密编排,防止敌军截听破译?机括构件如何改良,才能抵御北地风沙、严寒酷暑?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层层推演。
他心中无比清楚,这台看似小巧的电报机,远比昭远球更为重要、更为机密。昭远球只能观敌探敌,而电报机可以联通万里、统筹战局。此物一旦彻底成熟、投入边关,大明千里边防便能连成一体,各镇讯息互通、调度自如,真正做到千里如一室,万里闻声知。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传来阵阵酸涩麻木,许哲才缓缓停下动作。他闭目倚靠椅背,凝神静气,梳理脑海中的操控法度、密码逻辑、改良方案。半个时辰的反复打磨,他已然能够熟练收发简单讯息,整机机括原理、排布构造,尽数吃透,再无半分疑惑。
“机理已然通透,收发亦可纯熟。”许哲低声自语,语气冷静沉稳,“只是机括材质尚需优化,密码体系不够完善,还要贴合本朝工艺形制,再做几处微调改动。待打磨稳妥、毫无破绽,便可寻机上奏陛下与内阁。”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拿起电报机,轻按机关,将其折叠收纳,仔细擦拭表面痕迹,而后放入书房墙体深处的暗格之中。暗格上锁,外层摆放古籍字画遮掩,封存所有痕迹,隐秘至极,无人能轻易察觉。
整理好衣袍褶皱,抚平纸上墨迹,许哲缓缓起身,抬手拉开木门。门外天光柔和,夕阳将落,暮色渐染。
他神色平淡如常,眉眼温润,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在书房之中,不过是批阅了几页寻常公文,处理了一桩普通公务。
“备膳,直接送至内院。”许哲淡淡吩咐门外侍从,语气平和,“我去一趟内院,看望夫人。”
“小人遵命。”侍从躬身应下,连忙前去安排膳食。
许哲缓步走在府中长廊之下,廊外草木葱茏,晚风轻柔,落日余晖洒落在肩头,暖意融融。他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周身看不出丝毫锋芒。
无人知晓,这位新婚未久、温润儒雅的工部侍郎,在方才一间密闭书房之内,悄然掌握了一种足以改写天下战争格局、颠覆边防秩序的通天手段。若是此物现世,后世山河格局、军政体系,皆要因他而变。
入夜之前,许哲在内院陪夫人简单用罢晚膳,闲谈片刻,便以尚有公务为由,再度返回外书房。夜色渐沉,烛火摇曳,昏黄烛光映照在桌案之上,四下静谧无声。
他再度取出电报机,借着烛火反复操练。长短声响交替起落,收发讯息愈发纯熟流畅。可越是深入钻研,他心中便越发清醒。单人闭门推演终究存在局限,密码编排、节律规范、加密逻辑、抗干扰改良,诸多细节繁杂晦涩,单凭他一人之力,耗时太久,且极易出现疏漏。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心思缜密、精通数算、格物致知,且绝对可靠、守口如瓶的知己,一同打磨完善这套电讯体系。
许哲指尖轻叩桌案,脑海中快速筛选人选。放眼如今京城朝堂,文官大多死守经书、鄙夷奇技;武将粗通武艺、不通数算;匠人身手精湛、眼界受限。唯有一人,聪慧通透、涉猎极广,精通数理、通晓格物,且心性纯粹、嘴严守秘。
便是王守仁。
自二人相识相交,早已引为知己、无话不谈,虽是官场同僚,更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挚友。许哲通透务实,王守仁天资卓绝,彼此品性相合、心性相知。只是近来许哲忙于新政军工、朝堂公务,王守仁闭门读书、潜心治学,二人各自忙碌,相见渐少。
但许哲心中清楚,此事唯有托付王守仁,才可万无一失。
他不再迟疑,抬手唤来一名亲信,语气压低,吩咐简洁明了:
“你悄悄去往王编修府中,不必投递名帖,无需惊动旁人。私下找到伯安先生,替我传一句话:我此处有一件古今未有、超脱常理的稀罕物件,需他前来一观,共探机理。此事为私下私事,切莫声张,不可让外人知晓。”
亲信躬身领命:“小人明白,定隐秘行事,绝不张扬。”
亲信办事利落,趁着夜色隐晦,悄然出城穿巷,不多时便抵达王守仁府邸。往返不过半个时辰,外书房门外便传来轻快舒缓、毫无拘谨的脚步声。
未等侍从通传,一道青色常服身影直接掀帘而入,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正是王守仁。他素来随性洒脱,不拘礼法,二人交好多年,从无繁文缛节。
烛火摇曳,映亮王守仁含笑的眉眼,他径直落坐于桌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伯昭,你如今身居侍郎高位,日日被公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忽然遣人秘召,行事这般隐秘谨慎,定然不是寻常笔墨公务。说吧,又琢磨出什么新鲜门道?”
许哲抬头相视,淡然一笑,指了指桌案之上被锦缎严密覆盖的物件,语气平静: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心思。今夜寻你,确有一桩异事。此物世间仅有,古今未有,你看过之后,务必严守口舌,不可对外吐露只言片语。”
王守仁挑眉,眼中泛起好奇之色,随意倚靠椅背,语气洒脱自信:
“你我相交数载,肝胆相照。我王守仁的嘴,便是最严实的铁匣。这么多年,我何时泄露过你的隐秘?尽管掀开,我倒要瞧瞧,能让你许伯昭深夜秘召的物件,究竟有何玄妙。”
许哲不再多言,抬手缓缓掀开厚重深色锦缎。古朴精巧的电报机静静陈列在烛火之下,金属表面泛着微凉的哑光,机括咬合精密,结构简洁凝练,一眼望去,浑然不像当世之物。
王守仁俯身凑近,目光仔细扫过机身构件,指尖悬空打量,并未贸然触碰。他眉头微挑,面露疑惑:
“这机括造型别致,做工精巧。观其形制,无日晷测影之盘,无计时滴水之槽,既非天文观测仪器,也非军械弓弩配件。伯昭,此乃何物?”
许哲语气简练直白,没有半分隐瞒:
“此物名为电报机,专门用以传信。无需快马奔走,无需飞鸽投递,不靠烽烟明火。百里之内,仅凭机括声响,便可传递文字讯息。”
“声响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