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赐字定平生 (第2/2页)
“岳父放心，小婿谨记教诲。此生必定心迹昭昭，行事坦荡，恪守臣子本分，勤勉尽职，绝不辱没岳父亲赐之字。”
满桌众人相视一笑，席间暖意融融，原本客套疏离的亲戚礼数，此刻彻底化作一家人的温情亲近。
自这一刻起，许哲在这繁华大明，不再是孤身漂泊、无依无靠的孤臣。他有了相守相伴的娇妻，有了温情和睦的家人，有了帝王眷顾的君恩，更有了长辈亲赐、立身明志的表字。
人间烟火，阖家温情，从前求而不得的一切，如今尽数圆满。
席间笑语盈盈，气氛愈发融洽热络。许哲抬手轻放酒杯，再度起身，对着刘健郑重拱手，神色诚恳动容：
“今日回门，小婿承蒙岳父岳母万般厚爱，又得岳父亲赐表字，这份恩情，伯昭此生永世铭记，不敢忘怀。”
刘健淡淡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淡然，褪去了朝堂阁老的威严，只剩长辈的宽厚慈爱：
“一家人相聚，何须这般繁文缛节。你入我刘家为婿，便是我半个子嗣。为你取字立身，本就是分内应当之事。往后朝堂同僚、文人挚友之间，以表字相称，既合乎古礼，又显庄重亲近。”
王氏手持汤勺，笑着为众人逐一添汤，眉眼满是慈爱：
“正是这个道理。往日旁人只唤你许大人、许侍郎，听着终究生分疏离。如今有了表字，私下亲友相聚、官场文雅应酬，称呼起来体面又好听，看着也亲近。”
刘婉如纤纤玉手轻轻挽住许哲的臂膀，鼻尖轻贴衣袖，柔声细语：
“往后夫君与伯安先生一众挚友相聚，他们便可唤你伯昭，不必再直白直呼名讳，合乎文人礼数，也更显知己情深。”
刘来一拍桌面，爽朗大笑：
“妹妹说得极是！下次见到王主事那一众友人，我便率先开口唤你伯昭，让他们跟着改口，免得一群读书人还傻乎乎直呼姓名，不懂文雅礼数！”
刘杰也跟着起哄打趣，语气轻快：
“何止挚友！等几日你休假期满，重回工部、神机营当差，手下官吏、将士也该改口尊称一声伯昭大人，听着文雅又威风！”
许哲闻言摇头失笑，眉眼温润从容：
“二位兄长说笑了。官场为公，当以官职相称，恪守朝堂仪轨；表字为私，只用于亲友知己闲谈，不必刻意张扬，免得惹人非议。”
刘健缓缓捋着颔下胡须，眼中满是赞许，沉声附和：
“伯昭此言沉稳通透，深谙分寸之道。表字为私礼，官称为公仪，公私分明，不可混淆。朝堂之上不必刻意宣扬，顺其自然便是。”
他稍作沉吟，又缓缓开口补充道：
“不过，改日内阁议事，我与徐阁老、丘阁闲谈之时，会随口提上一句。二位阁老学识渊博、辈分尊崇，知晓你的表字，往后相处称呼，也多几分亲近敬重。”
许哲连忙起身行礼：“一切听从岳父安排。”
刘来听得心生好奇，探身问道：
“父亲，徐阁老眼光素来挑剔，丘阁老更是学识冠绝朝堂，他们知晓这表字，定然也会夸赞一句好吧？”
刘健淡然一笑，胸有成竹：
“你徐老伯阅人无数、眼光严苛，丘老伯博览群书、精通字义。伯昭二字立意端正、寓意深远，二人必然会心生赞许。”
“好了好了，朝堂之事暂且搁置。不管旁人如何夸赞，在咱们刘家眼里，伯昭便是最好的儿郎。快快用膳，菜色都要凉了。”
十日婚假转瞬即逝。
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轻薄笼罩京城，微凉的清风拂过官衙檐角。许哲一身绯红官袍加身，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肃穆，褪去了新婚的温润柔和，添上几分朝堂官员的凛然锐气，准时踏入工部衙门。
衙门之内，各司官吏早已到岗值守。署内郎中、主事、匠人、吏员见他入衙，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垂首躬身，整齐行礼，恭敬之声响彻衙廊：
“侍郎大人安！”
“恭贺大人新婚大喜，良缘永结！”
许哲微微抬手，神色温和淡然，语气平缓：
“诸位同僚不必多礼。我休沐十日，署中繁杂事务劳烦诸位尽心值守，辛苦各位了。”
分管军器锻造、精巧器械研制的杨郎中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笑意，躬身回话：
“大人客气，坚守本分乃是我等职责。大人年前下达的锻造、改良、研制活计，我等皆严格依照图纸规制赶工，未曾延误半分，器械质量也再三核验，绝无粗制滥造之物。”
许哲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清冷：
“无需多做繁文缛节，随我去往后院器械房巡查。”
一众官吏匠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径直走入后院器械库房。院内整齐摆放着各类铁器军械、精巧器械，铁器寒光凛冽，木工规整精致，处处透着工部严谨的锻造规制。
许哲目光随意扫过一排排器械，视线转瞬定格在木桌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具熟铁包裹的单筒千里镜，镜筒打磨得光亮锃亮，边缘磨损轻微，显然是平日频繁取用、精心养护的旧物，并非新近锻造完工的器物。
他随手抬手将千里镜取在掌中，冰凉细腻的铁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来。许哲抬臂远眺，透过镜筒望向衙外街巷，远处来往车马、沿街行人、街口石坊尽数清晰映入眼中，分毫毕现，远近景物一目了然。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千里镜，指尖依旧摩挲着光滑冰凉的镜筒，淡淡开口：
“这具千里镜一直有人养护使用，擦拭干净，保养妥当，可见诸位用心细致。”
杨郎中连忙上前回话，面带喜色：
“回禀大人，如今这千里镜乃是工部至宝。勘察山川地势、对照工程图纸、远眺工坊施工、巡查河防堤坝，处处都离不开它。上下官吏、匠师皆视若珍宝，无一不是细心爱惜、妥善保管。”
一旁须发花白的老匠师也上前躬身，语气诚恳朴实：
“自从大人研制出这千里镜，我等勘测地形、丈量工事，少走了无数冤枉路，省去大半人力物力，实在是惠民利器。”
许哲指尖反复摩挲铁制镜筒，眸光微微凝起，心底骤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且超前的念头骤然浮现。
如今千里镜可远眺山河、勘察万物，若是能登高升空，立于高空俯瞰大地，再以千里镜远眺探查，居高临下，视野无遮无挡，那便是真正的攻守兼备、探查无双，可化作实打实的军国重器。
杨郎中见他手持千里镜久久不语，眸色深沉、若有所思，不由得轻声试探询问：
“大人神色沉吟，莫非是心中思虑出新的用法？”
许哲缓缓抬眸，清冷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官吏匠师，语气平淡无波，字句之间却带着笃定磅礴的气魄：
“不错。千里镜擅长远视勘察，若是配上一物，便可脱胎换骨，化作真正的军国重器。”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好奇，纷纷侧目，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
“不知大人所言，究竟是何等器物？”
许哲唇角微抿，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三字：
“热气球。”
话音落下，院中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耳边响起细碎的低声议论。
“莫非便是大人先前提及，可载人升空的巨大布囊？”
“在下记得，大人曾言，凭借热气升腾，巨囊便可浮空而起，载人直上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