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霜寒恤士卒 (第2/2页)

许哲微微点头，神色严肃：“慢一点无妨，我不求速成，但求精品。膛线是火枪的根本，膛线平直规整，子弹才能旋转飞出，射程、准度才有保障。若是一味贪图速度，做工粗糙、膛线歪斜，上了战场便是害人的废枪，此事绝不能将就。”
　　
　　站在一旁、须发花白的老匠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恭声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我等匠人深知军械事关人命，不敢有半分马虎。每一根枪管打磨完毕，我们都会用卡尺反复丈量比对，误差严格控制在分毫之内，绝不允许残次枪械流出匠棚。”
　　
　　“你们做事，我向来放心。”许哲淡淡一句，随即又指向枪管，追问关键，“枪管壁厚如何？反复击发能否承受火药冲击力？试射之时，有无炸膛隐患？”
　　
　　谈及枪械安全，孙铁山神色骤然郑重，语气铿锵：“大人，此事是重中之重，属下等人最为谨慎。每一根枪管都选用上等精铁，经过百次反复锻打，质地坚硬致密，管壁比旧式鸟铳厚出两分。每成型一杆，我们都会装填大剂量试药，进行极限试射，全程完好无损，纹丝不动，断然不会出现炸膛险情。”
　　
　　许哲闻言微微颔首，继续问道：“枪托选用的何种木料？握持抵肩是否舒适？”
　　
　　“回大人，选用的是北方硬榆木。”孙铁山如实禀报，“榆木质地坚硬、不易开裂，重量又轻便适中，不会拖累士兵持枪动作。我们还特意打磨抛光，边缘圆润无毛刺，士兵握持、抵肩射击都顺滑顺手，不会磨伤皮肉。”
　　
　　许哲放下手中枪械，转头看向墙角堆放的各类细小零件，燧石、弹簧、准星、卡扣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他沉声询问：“这些零碎小件产能如何？莫要等到枪身打造完工，却缺少配件，延误整枪装配。”
　　
　　孙铁山坦然答道：“属下早已安排专人分工打造，小件批量生产，储备充足，完全能够跟上造枪进度。只是……”
　　
　　话说一半，他略微迟疑，神色略显为难。
　　
　　许哲目光一瞥，语气淡然：“只是什么？直言便可，无需隐晦。”
　　
　　“是。”孙铁山拱手应声，“便是大人吩咐制作的纸包定装弹。刘磨子师傅送来的药包尺寸稍有偏差，眼下新枪膛线收紧，枪管内径略窄，药包塞入之时稍紧，装填不够顺畅，略显卡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刘磨子拎着一捆干燥药捻子走入匠棚，恰好听见二人对话。他当即停下脚步，连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大人！这可怪不得小人！往日军营所用皆是旧铳，小人一直依照旧铳尺寸配比药包，谁料这新枪做工这般精细，枪管内径收窄，并非小人药包做得不合规格！”
　　
　　许哲见二人互相推脱，不由得失笑摇头，语气温和：“好了，不必互相推诿，此事不怪你们二人。孙铁山，你即刻精准测量新枪枪管内径，记下准确尺寸，誊写一份交给刘磨子。往后药包、弹丸全部依照新枪规格定制，务必做到严丝合缝，装填一气呵成。”
　　
　　“得嘞！”刘磨子立刻应声，眉眼舒展，“只要有精准尺寸，小人保证药包不大不小、松紧适宜，撕开即可倾倒，绝不耽误士兵装填速度，拖慢操练节奏！”
　　
　　孙铁山郑重抱拳：“属下记下，半个时辰之内，必定将精准尺寸送往药坊。”
　　
　　许哲随手拿起一旁一杆完工的新枪，转身走到匠棚门口，抬手瞄准远处竖立的简易木靶，持枪平稳，身形端正。目光透过照门、准星，锁定靶心，动作行云流水。
　　
　　“这批新枪，可曾做过实弹试射？有效射程多少，中靶率如何？”许哲收回枪械，转头问道。
　　
　　孙铁山立刻回话：“回大人，每杆完工枪械，我们都必做实弹测试。八十步距离之内，可穿透两层厚重铁甲，威力远超旧式鸟铳。加之膛线加持，子弹飞行平稳，准头更是旧铳难以企及。”
　　
　　刘磨子闻言，立刻挺直腰板，面露得意，抢着开口：“大人，这威力也少不了小人的功劳！小人改良火药配比，燃速均匀、爆发力充足，药力稳定不溃散，方能让新枪打得远、穿透力强！”
　　
　　许哲淡淡一笑，颔首认可：“你们二人各司其职，皆有功绩。眼下不必追求量产，优先精工细作。先赶制出二十杆新枪，送往神机营，供军官先行熟悉手感、练习操典。待武官全部练至纯熟，再给士卒批量换装，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孙铁山神色一凛，郑重拱手领命：“大人放心！五日之内，二十杆新枪全部完工，且逐一完成试射检测，绝无残次品，准时送往军营！”
　　
　　刘磨子也连忙附和表态：“小人同步跟进！配套火药、药捻、铅弹一并备齐，一杆枪配比五十发弹药，数量充足，绝不短缺！”
　　
　　“甚好。”许哲目光扫过一众匠人，语气郑重，“枪械乃是新军胆魂，你们用心铸枪，造得坚固耐用，前线士兵上阵杀敌才有底气。今日辛苦诸位，待到批量完工，我必有重赏。”
　　
　　一众匠人闻言，纷纷躬身道谢，干活的劲头愈发充足。
　　
　　随后，许哲又再三叮嘱匠棚众人，严守造枪机密，不可向外泄露半分新式枪械构造，若是泄密，按军法严惩。交代完毕，他才转身离开匠棚，原路返回操练校场。
　　
　　刚踏入校场范围，远远便看见周安快步奔来，脸上满是欣喜，呼吸略显急促。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周安躬身行礼，语气亢奋，“您离开的这段时日，弟兄们无人懈怠，持枪、站姿、填弹动作反复操练，一丝不苟。如今全营上下人人心里期盼，都盼着能早日换上崭新的新式火枪！”
　　
　　许哲抬眸望向下方整齐肃立的队伍，看着士卒们愈发标准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温和却坚定：“新枪不日便会送达。你们现下务必沉下心，把基础动作练到烂熟于心、刻入本能。唯有根基扎实，待到新枪到手，这支兵马方能如虎添翼，战力暴涨。”
　　
　　时光转瞬即逝，几日光阴悄然流逝。秋风日渐凛冽，寒意席卷京城，草木枯黄凋零，天地间一片萧瑟。冷风呼啸着刮过校场，吹得军旗猎猎作响，寒风打在人脸上，如同细刀割肤，刺骨生疼。
　　
　　神机营的士卒大多依旧身着老旧秋衣，布料单薄透光，根本抵御不住深秋寒风。不少士兵站立队列之中，忍不住悄悄搓手哈气，双脚来回轻跺，试图驱散身上寒意，却又不敢大幅乱动，只能死死咬牙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