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高台授铳规 (第2/2页)

周安抱拳躬身，神色恳切又坚定：“大人尽管吩咐！我等早已做好准备，任凭大人调遣教导，绝无半分怨言！”
　　
　　许哲微微颔首，俯身拿起一柄崭新的新式步枪。冰凉坚硬的铳身入手沉重，线条流畅规整，他身姿端正，当着几人的面，缓缓演示标准持枪动作。
　　
　　“第一步，持枪立正。”许哲声音清晰，动作标准利落，“枪托紧实抵于肩窝，枪口微微抬起，与视线持平，双腿与肩同宽，腰身挺直，重心下压，身形站稳，不可晃动。”
　　
　　几名武官连忙依样画葫芦，各自拿起一柄新式枪械，笨拙地模仿动作。有人腰身歪斜，有人枪口偏移，有人枪托悬空，姿势参差不齐，虽动作生涩，却个个神情专注，不敢有半分敷衍。
　　
　　张诚别扭地挺直身子，胳膊僵硬发酸，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苦笑一声：“大人，说实话，这姿势看着板正规整，就是身子绷得太紧，实在有些僵硬别扭，不如往日随意持枪来得自在。”
　　
　　“僵硬，才是正确。”许哲语气平淡，却字字中肯，“战场之上，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半分松懈便是送命。唯有身姿紧绷、姿势标准，开火时才能卸去后坐力道，稳住枪身，瞄准之时精准无误，不会轻易脱靶。散漫姿态看似舒服，上了战场，便是致命破绽。”
　　
　　李山反复调整站姿，腰身绷得发僵，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举着枪试探问道：“大人，您看属下这般姿势，是否合乎规矩？”
　　
　　许哲上前两步，伸手亲自为他校正姿势，一手按住他的肩头下压，一手摆正铳身角度，沉声叮嘱：“肩头再沉，腰背切勿弯曲，目光平视前方，紧盯铳口前端准星。牢牢记住这个发力感觉，往后每一次举枪，姿势必须分毫不差，不得有半点偏差。”
　　
　　“属下记下了！”李山连忙应声，死死稳住身形，不敢再乱动分毫。
　　
　　周安反复练习几遍，渐渐摸清诀窍，身体愈发协调，不再僵硬。他轻轻晃动手腕，由衷感慨：“嘿，还真别说。原先觉得规矩繁琐，如今姿势定死、动作固定，反倒让人心中踏实，持枪之时也更有底气。”
　　
　　许哲放下手中枪械，继续讲解下一项要领，语气沉稳：“第二步，装药填弹。往日军中装药，需手持药勺，一勺一勺缓慢舀取，耗时费力，还容易药量不均。如今我已下令，让军械坊刘磨子带人赶制纸包定装火药。每一包药量精准统一，士卒人手一包，撕开即可倾倒，无需反复斟酌。”
　　
　　李山闻言眼中闪过诧异，连忙追问：“纸包装药？大人，眼下潮气浓重，纸质包裹火药，若是受潮变质，岂不是得不偿失？”
　　
　　“此事我早已考虑周全。”许哲淡淡解释，“所有火药纸包，外层均做蜡封防水处理，寻常露水、潮气无法渗入，保管稳妥。这般改良之后，装填速度可比往日快上三倍有余。”
　　
　　“快三倍？”张诚眼睛骤然发亮，呼吸都急促几分，忍不住惊叹，“若是当真如此，两军对阵之时，敌人尚且处在装药阶段，咱们便能接连开火数轮，这般压制之下，鞑靼骑兵如何能近我军身？简直是逆天利器！”
　　
　　“道理便是如此。”许哲点头认可，语气陡然严肃，“速度提升固然是好事，但动作必须严苛统一。撕包、倒药、搠实、放弹、闭膛，五步流程，一步不可错，一步不可漏。但凡有人偷懒省略步骤，轻则枪械炸膛伤及自身，重则打乱阵型，贻误战机。”
　　
　　周安面色一凛，郑重抱拳：“大人放心！我等定会严格把控流程，亲自监督手下士卒，谁若是敢偷懒省步、敷衍了事，当场责罚，绝不姑息！”
　　
　　许哲继而继续讲解要点，目光扫过众人：“第三步，瞄准击发。火器射击，绝非靠肉眼瞎蒙、凭手感运气。此后射击，需紧盯准星、照门，做到三点一线，视线、准星、目标重合。距离远近不同，铳身照门也要调节对应高低。我会编撰简易测距口诀，通俗易懂，人人熟读背诵，熟记之后，便可精准锁定目标。”
　　
　　一旁一名旗总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上前拱手发问：“大人，咱们往日使用老旧鸟铳，三十步开外便难以命中目标，全凭运气蒙射。不知这新式枪械，最远能够打击多远？”
　　
　　“百步之外，依旧可穿透重甲，伤及敌军。”许哲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
　　
　　此话一出，在场几名武官瞬间哗然，人人面露震惊，呼吸骤然停滞。
　　
　　“百步？我的天！”
　　
　　“往日想都不敢想！这般射程，简直如同神兵利器！”
　　
　　“有此等神兵在手，再严苛操练，咱们何惧关外鞑靼骑兵？何惧蛮夷来犯？”
　　
　　众人低声惊叹，议论之声此起彼伏，眼底满是震撼与欣喜。
　　
　　许哲抬手轻压，喧闹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他神色冷静，沉声告诫：“枪械精良、射程更远，固然是优势，可若是疏于苦练、技艺生疏，百步射程也只是空谈，照样打不中敌军。自今日起，我定下新规：每日上午操练基础动作，打磨身形、规范手法；下午实弹射击，练习瞄准、把控节奏。军中设立考核标准，人人必须达标，无一人可以例外。”
　　
　　“谨遵大人军令！”周安高声应和，转头面向下方士卒，厉声喝道，“所有人听好！承蒙大人厚爱，赐精良火器、定严苛新规。我等务必刻苦操练，为大人争气！训练途中，不准叫苦、不准偷懒、不准推诿！”
　　
　　吩咐完操练事宜，许哲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承先，语气淡然：“军饷发放的新规，你再当众讲明，让诸位武官听得明白，杜绝营中谣言，安抚军心。”
　　
　　张承先拱手领命，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看向几名武官，清晰直白地说道：“诸位同僚，我奉大人之命，明确军饷规制。往后每月初一、十五，官方银号会直接将新铸大明钱币运送至军营，足额发放至每一名士卒手中，中间无任何克扣、无任何拖延。除此之外，每月操练考核，位列前三的士卒，额外赏银圆五枚；若是整队表现优异、军纪严明，全队皆有封赏。赏罚分明，绝无虚言。”
　　
　　张诚一拍大腿，面露喜色，爽朗大笑：“痛快！实在痛快！咱们当兵吃粮，图的就是安稳饷银、体面活路。从前粮饷克扣、钱粮拖延，如今有钱可拿、有好枪可用，若是再不拼命苦练，简直愧对大人厚爱！”
　　
　　李山也忍不住咧嘴大笑，浑身干劲十足：“别说底下的士兵了，就连我们这些当官的，此刻都热血沸腾、浑身是劲！这般待遇，放在大明各军之中，都是绝无仅有！”
　　
　　许哲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地看着众人：“精良火器、足额饷银、严苛新规，我能给你们的，一应备齐。能否褪去懒散、练成精锐，不再是我能掌控，全看你们自身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