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策清田亩 (第2/2页)
张承先闻言,脸色骤然大变,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担忧取代,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郎中,这……这可万万不可啊!清丈畿辅官田,那可是碰硬茬啊!英国公、惠安伯这些勋贵,还有宫里几家得势的近侍太监,他们的庄田,大半都在咱们营田司辖内,那些庄头恶奴个个蛮横跋扈,咱们带着差役去丈量,怕是连他们庄院的门都进不去,弄不好还会被他们刁难羞辱。”
旁边的主事钱默也跟着皱紧眉头,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顾虑:“郎中,前几任郎中也不是没试过整顿营田、清丈官田,可要么被那些豪强权贵诬告扰民,要么被部里压着不了了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甚至还有郎中因此被罢官免职。咱们营田司无兵无权,只靠着几本旧账册、几根丈量的尺子,如何斗得过那些有权有势的勋贵皇亲?这简直是自寻麻烦啊!”
许哲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不必过分担忧,内阁与户部都已明确表态,全力支持咱们清丈。凡是阻挠清丈、拒不配合者,以违制论罪;侵占官田逾期不还者,以盗占官田论罪,交由三法司处置。有朝廷旨意撑腰,有阁老与尚书大人坐镇,咱们有何可惧?”
张承先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郎中,话是如此,可下面的人难做啊。那些勋贵的庄头恶奴,动辄蛮横撒野,咱们的差役下去丈量,轻则被赶出来、辱骂一番,重则被殴打致伤,最后账没量清,人先惹一身麻烦。而且地方官多偏袒勋贵,咱们就算被刁难,也无处说理啊。”
“那就先避其锋芒,选易下手之处。”许哲语气沉稳,早已胸有成竹,“咱们先不从那些勋戚庄田开始,先清通州、昌平两处的旧军屯。那里的田册相对齐全,且多是抛荒之地,没有什么豪强盘踞,丈量起来难度小,也容易见到成效,等咱们做出成绩、立住威信,再逐步推进,对付那些勋贵庄田。”
钱默闻言,眉头微微舒展,点了点头:“通州、昌平的屯地,旧额尚存,且多是无人耕种的抛荒地,确实好入手。只是……郎中,清丈之后呢?田是清出来了,可谁来耕种?那些军屯的屯军,这些年逃亡大半,剩下的也多无耕种之力,总不能让田地一直空着,最后还是一场空啊。”
“招流民耕种。”许哲语气坚定,条理清晰,“所有抛荒的屯地,一律免租三年,三年之后从轻定租,不加重流民负担。只要朝廷肯松一松赋税,让流民能看到生计希望,他们自然愿意来耕种。此事我已在内阁禀明,三位阁老与尚书大人均已应允,不必担心赋税之事。”
张承先微微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免租三年?郎中,这可万万不可啊!咱们营田司的粮额,部里可是年年催缴,若是免租三年,这几年营田司的粮额缺口怎么办?部堂大人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旧欠的粮额,我会向户部与内阁禀明,酌情减免;新粮则从田地开垦成熟、流民开始收获后算起。”许哲语气坚定,目光恳切,“若不养民,田终究是荒田,粮终究是空额,与其守着一本虚假的账册,自欺欺人,不如实实在在让流民耕种,等田地丰收,朝廷自然能收到实实在在的租粮,这才是长久之计。”
钱默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那侵占官田的勋贵之家,郎中打算如何处置?若是一味强硬,不肯妥协,恐怕朝中的弹劾奏章会如雪片般飞来,到时候不仅清丈之事难以推进,您自身也会陷入困境啊。”
许哲神色一沉,语气严肃:“此事我已有考量,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先找出一两户侵占官田最多、民愤最大的勋贵,依法严办,公开处置,以儆效尤;其余侵占官田较少、态度配合的,许其自首归还,既往不咎。如此一来,既立了法度、树了威信,又不致让所有勋贵人人自危,清丈的阻力也能减半。”
张承先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与担忧:“郎中思虑周全,此法确实妥当。只是司内人手紧缺,而且不少老吏常年在营田司任职,与地方豪强、勋贵庄头多有勾结,未必可靠。若是他们暗中通风报信,让那些豪强提前移桩改界、伪造田册,咱们辛辛苦苦的清丈,便成了无用功啊。”
“这一点,我早已有所安排。”许哲语气严肃,条理清晰,“每一支丈量队伍,由一名司吏、一名书办、一名户部差官组成,三人同行,互相监督,当日丈量、当日造册,回到衙门后即刻封存,不许私留底稿、不许泄露丈量结果。但凡有敢通风报信、弄虚作假者,一经查实,即刻革职拿问,按律治罪,绝不姑息。”
钱默闻言,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郎中法度森严,考虑周全,属下明白了。只是……清丈的详细细则,何时拟出?部堂叶大人那边,还等着咱们的章程备案,不敢耽搁啊。”
许哲站起身,神色坚定,语气果决:“今夜便动笔。你二人即刻去清点司内旧册,把永乐、宣德年间的屯田旧额、草场原界、租税记录,全部调出来,逐一整理核对,不得有半点遗漏。明日一早,咱们三人便一同商议,将清丈次序、人员分派、奖惩条例、丈量标准,一并拟好,尽快送交内阁与户部备案,争取早日启动清丈事宜。”
张承先与钱默对视一眼,眼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信服,二人同时拱手行礼:“属下遵命!定当全力配合郎中,办好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