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告天下诸侯书 (第2/2页)
“眼下我治内初稳,根基尚浅,若一味闭关自守、隐忍蛰伏,不提前定策防备、立威天下,待群雄缓过势头,必会接踵而来、层层试探,届时变数丛生,后患无穷!”
一番话,冷静透彻,也说破了安稳表象下的暗流汹涌,对廖化提出的稳定发展甚是担忧。
廖化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册页边缘,面上无半分波澜。
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汉末倾颓,天下大乱,早已不是安分守己便能自保的太平年岁。乱世之中,弱者的退让,从不是保全之道,只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引来豺狼环伺、蚕食瓜分。
闷声发育无错,但若无雷霆威慑,再丰厚的底蕴、再安稳的基业,也只会沦为群雄砧板上的肥肉,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雷霆收涿郡七县的原因。
良久,他缓缓抬眼,深邃眸光穿透帐幔,望向远方万里风云,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魄:
“军师所言,我甚赞同。”
“乱世生存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要想求存必须立威。”
“我当初定下战略,收取涿郡后,先要休养生息、劝课农桑、积蓄实力,是为固本。可若无锋芒外露、雷霆震慑,在四方诸侯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一郡之地。
现在暂时无人来犯,不过是群雄各自缠斗、无暇分心,待天下局势稍定,必有人举兵来侵,袁绍就不可能放过我们这股势力在他的地盘存在。”
说到此处,廖化眸中掠过一抹寒芒,语气陡然坚定:
“既如此,那我便主动出手,为天下群雄立一条规矩——涿郡之地,只安民生,不容侵扰!”
话音落,他抬手执笔。
狼毫饱蘸浓墨,落在洁白绢帛之上,笔锋凌厉遒劲,字字铿锵有力,无半分拖沓犹豫。
帐中文武皆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那方绢帛之上,无人敢出声惊扰。
片刻之间,一篇格局宏大、软硬兼具、藏锋于礼、寓杀于仁的《告天下诸侯书》,一气呵成。
廖化放下狼毫,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字句,拿起来交给旁边的主薄:
“你给大家念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
主薄立刻双手接过,躬身垂首,声音低柔:“属下遵命。”
公告文开篇,言辞恳切,悲悯苍生,字字坦荡:
“涿郡廖化,身为布衣,起奉昭剿黄巾之时。逢汉室凌迟,黄苍天倾,烽烟四起,黎民流离。不忍涿郡百里山河白骨露野,十万户生灵饱受兵戈战祸之苦,故提三尺青锋一统涿郡八县、还一方百姓安宁。”
“今涿郡初定,流民归籍,农事复耕,市井重启。化于此立誓:此生无心问鼎中原,无意逐鹿天下,不兴征伐之兵,不谋割据之雄。唯守涿郡八县一方,护治内数十万生民安全,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保我一方百姓长治久安。”
特此布告天下诸侯:
其一,化不兴无义之兵,不侵邻邦之土,不结派系之争,不涉中原之乱。此后闭关守境、休养生息,永不主动参与天下争霸混战。
其二,开放全境通商,与天下诸侯共享贸易之利。
涿郡所产精铁军械、纯白精盐、三色甘糖、白酒烈酒及煤炭资源,尽数对天下各州开放通商、自由交易,互通有无、互利共生,不闭市、不垄断、不拒商旅。
其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涿郡虽偏小,但非软弱可欺之地;化虽不欲战,绝非畏战苟安之人。
我不伐诸侯,诸侯亦勿谋我疆土;我不扰天下,天下也勿乱我子民。
但凡有诸侯敢兴无名之师、犯我涿境、侵我疆土、害我百姓者,兵来兵灭、将來将诛,而且,必举全境之力,誓死讨之,绝不退让半步!
望天下诸公,乱世纷纭,各守己土,各安其民。
化愿与天下诸侯,各安疆域、互通商贸、共存民生,免无辜杀伐,留一线苍生生机。
特此布告,天下共知!
此书一出,传遍四海。
天下诸侯闻讯,皆震动不已。
人人看清廖化格局:不争、不抢、不侵、不扰,保一方平安、固守疆土、通商天下。
看似低调蛰伏,实则手握暴利产业、无敌精铁军备、铁桶联防坚城,底蕴深不可测,谁敢来犯,必死无疑!
内政、基建、国策、外交尽数落地。
廖化道,“如果诸位对此公告无异议,便将此文抄录千份,快马疾驰,分送洛阳朝廷、长安旧臣府邸,以及天下各州各路诸侯治下州府!”
廖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要让普天之下,所有割据群雄、州牧郡守,尽数看清——我廖化踞涿郡,所求为何,所守为何,所惧为何,所不容为何!”
戏志才道,“于毒将军,传令斥候营,抄写完毕即刻起程,不得延误!”
“诺!”
于毒站起领命,快步退出帅堂去安排事情,急促的脚步声消散在帐外,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公告风暴。
数日之内,千份檄文传遍大江南北,自京畿重地到边陲州郡,各路诸侯府邸、文武官署,尽数收到了这篇出自涿郡的公文。
天下目光,骤然齐聚这座此前并不起眼的北方边郡。
各地诸侯,谋士、幕僚初读至此,皆是纷纷嗤笑,面露轻视。
邺城,冀州牧府邸。
袁绍手持绢帛,反复品读开篇字句,锦衣玉袍衬得他气度矜贵,眼底却满是轻蔑讥讽,一声冷笑响彻厅堂:
“一介白身布衣,侥幸平定区区八县,便敢作此大言?无心逐鹿?依我看,不过是胸无大志、畏战怯敌,龟缩一隅、苟且偷生的鼠辈罢了!”
“区区涿郡弹丸之地,也敢向天下传文立誓?简直贻笑大方!”
厅堂内一众冀州谋士纷纷附和,皆认定廖化不过是自知实力弱小,故作姿态,虚张声势避战,以求自保。
可当众人读至公文后半段时,满堂嗤笑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轻视、嘲讽、不屑,尽数凝固在脸上。
方才的轻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惊愕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