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千齿啮尘 (第2/2页)
跌打丸祖师一愣:「你还记下了?你记下了能怎地?」
张来福一字一句说道:「现在记下来了,以後好找你报仇。」
「你还找我报仇?」跌打丸祖师乐了,「什麽时候报仇?你说个日子,我看那天我有空没。」
「我觉得你肯定有空!」张来福看了看天色,「你觉得今天怎麽样?」
跌打丸祖师笑容渐渐凝固,他站起身,四下打量。
有东西在院子里穿梭,速度极快,还不止一个。
这些东西什麽时候来的?
对方出手有点快,跌打丸祖师确实没有察觉。
但张来福知道帮手来了,有一只老鼠就在他袖子旁边待着,借着张来福的掩护,正在看热闹。
「耍耗子的?这谁呀?」跌打丸祖师喊了一嗓子,「别跟我来这套啊!弄俩耗子就来算计我?把我当雏了?我杀你个断子绝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跌打丸祖师脚背上窜了过去。
这黑影走得太快,张来福都没看见轨迹。
跌打丸祖师看清轨迹了,但是没能躲开,他只觉得脚背一阵麻痒,低头再看,鞋子已经破了,血把袜子给染红了。
「哟嚯,出手还挺快!」跌打丸祖师看了看伤口,嘴上不当回事,心已经悬起来了。
他这行人皮糙肉厚,这耗子能一口把他皮给啃破了,足见这耍耗子的手艺相当了得。
院子里有许多耗子,也不知哪只耗子被训练过,哪只耗子是来凑热闹的。
跌打丸祖师高声喊道:「到底是谁来了?出来见个面,破缠手,衔须客,还是米堆子?咱都老朋友了,能不能别在暗处藏着?
你们这行人能不能挺直一回腰杆?我人在这呢,也不躲也不藏,你们就不敢堂堂正正出来打一场?」
耍耗子,三百六十行中,乐字门下一行,这行人是靠训练老鼠进行各种表演的艺人。
破缠手,衔须客,米堆子都是这行的高手,跌打丸祖师怀疑是其中一位高手来了,但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唰啦!
又一道黑影从脚边走过,等跌打丸祖师低头的时候,发现裤腿也被染红了。
这是第二道伤了。
他又挨了一口,要说重伤肯定算不上,可也实实在在流血了。
关键这两道伤都是被咬之後才看见的,耗子出手之前,跌打丸祖师没做出任何防备。
「来的是破缠手吧?做事儿这麽纠缠,一看就是你!我告诉你,差不多行了啊,我让你两回了!」跌打丸祖师冒汗了,「刚才这耗子是你养出来的台柱子吧?这样的尖儿可不好养,被我弄死了,你可别心疼。」
尖儿是耍耗子的手底下最优秀的老鼠,要真是被弄死了,耍耗子真得心疼。
可跌打丸祖师也只是猜测,他现在也不确定咬他的是不是尖儿,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不确定这院子里到底有多少老鼠。
地上有耗子脚印,有一串足迹,应该就是刚才咬他那只老鼠留下的。
追吗?
最好别追!
如果真追到尖儿了,把尖儿打死,算他赚了。
如果追了个普通熟子,这就亏大了。熟子只是普通的成年老鼠,在耍耗子手底下,熟子多了去了,跌打丸祖师费这麽大劲去追个熟子,追上了也没用,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被咬多少回。
如果遇到老油子,还不一定追得上。老油子是老耗子,别看体力不济,但这东西老奸巨猾,会藏会躲,要是追它,弄不好就被它绕进局套里了。
跌打丸祖师抓起来一把药丸,准备往地上撒,他要用跌打丸的阴绝活千丸落雨。
唰啦!
院子里一阵躁动,星星点点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在眼前来回晃动。
张来福看了黑妖一眼:「师姐,这是你的手艺?」
黑妖的脸上全是汗,头发飘到了张来福嘴边:「这不是我的手艺,这好像不是灯笼。
「」
李运生也确定这不是灯笼,他冲着张来福眨了眨眼睛。
这看着确实不像灯笼,比灯笼小了太多,一点一点,米粒大小,都在院子里晃悠。
唰啦!
一对红点儿穿过了院子,速度极快,张来福看不清那对红点儿的轨迹,只看到院子里留下了两条红线。
跌打丸的祖师爷腿上又见血了,这是第三道伤。
刚才的两个红点儿,是耗子的眼睛。
院子里还有成千上万的红点儿,正盯着他看。
这位祖师爷要是把这些药丸撒出去了,或许能把这些耗子赶尽杀绝。
可如果杀不绝该怎麽办?
如果别处还有耗子,又该怎麽办?
他手里有多少药丸?能不能耗得过这群耗子?
跌打丸的祖师爷终究是江湖上跌爬出来的,到了关键时刻,他不置气。
他看向张来福,笑了笑:「小夥子,你根基挺硬的,这些耍耗子的高人多少年都不出来了,今天还能在你这搭把手。
你之前说的那桩生意,我觉得也不错,我把我弟子带走,给你一颗跌打丸,一命换一丸,这买卖就算做了,你觉得行吗?」
张来福看了看袖子边的老鼠,老鼠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告诉张来福,这生意挺划算的。
老鼠觉得这生意不亏,张来福也觉得不错:「行,那就按前辈说的办,药可得给我颗好的。」
「你放心,货真价实。」跌打丸祖师把原来那枚药丸放回了袋子,他在药袋子里摸索了半天,精挑细选之後,摸出了一个手指肚大小的药丸,「这颗药的成色不用我多说,你可以找个高人看看,这买卖绝对不让你吃亏。」
张来福收了药丸。
跌打丸祖师看了看药铁摊:「这名弟子我先带走了,说实话,我把他带走了,也是为你们好,这人养不熟,留在你们身边也是祸害。
小夥子,这世上有养不熟的人,也有占不住的地,你还年轻,将来攻城拔寨的机会有的是,药山府你占不住,另外寻个好地方吧。」
跌打丸祖师收了地上的油布,身形消失不见。
药铁摊还没等擡头,身形也不见了。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药丸,递给了袖子旁边的老鼠。
仗是耗子打赢的,东西理应归人家。
老鼠甩了甩脑袋,转身走了。
张来福把药丸收了起来,扶起了地上的黑妖。
黑妖看了看张来福:「刚才那堆耗子是谁弄过来的?」
「我认识的一位前辈。」张来福没敢多说。
刚才那位跌打丸祖师猜了那麽多人,都没猜到沈程钧头上。
沈程钧会用耗子这事,貌似知道人并不多。
既然知道的人不多,那最好就不要让人知道。
黑妖还在琢磨耗子的事:「破缠手,衔须客,米堆子,这三位都是耍耗子的高人,你认识的到底是哪一个?」
「你知道是高人就行,这事就别问了,」张来福赶紧把话题岔开,「刚才那个跌打丸祖师叫什麽名字?」
想起跌打丸祖师,黑妖还心有余悸:「他叫程千丸,这事我觉得还没完,只怕他以後还会再找过来。
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麽非得把你从药山府给撑出去?王进兴在这当了这麽长时间督办,也没见他来挑过事。」
真没来挑过事吗?
张来福觉得王进兴这人,可能不是那麽简单。
「运生,咱们一块去看看王协统。」
两个人去了督办府,想找王进兴问些事情,等到了地方才知道,王进兴一大清早已经启程,奔赴西线战场了。
督办府只留下了一个秘书,跟张来福做了交接,秘书收拾东西,立刻走人。
督办府里的家具陈设都留着,可人都走光了。
李运生检查着交接单子,张来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独自进了主楼。
督办府的三层洋楼很漂亮,视野非常开阔,站在三楼,推开窗子,张来福能清楚地看到西边的苦苓山。
苦苓山上的雾还是那麽浓,哪怕拿着望远镜看,也只能看到些许轮廓。
下了楼,张来福把跌打丸交给了李运生:「这颗药是用一个立派宗师换来的,千万要好好研究。」
李运生知道这颗药来之不易:「如果让我研究,这颗药丸可能就没法吃了,而且我还未必研究得明白,这可是祖师的药丸。」
「你要是研究不明白,这颗药丸我也绝对不会吃,好好研究吧,只要能长了你的手艺,哪怕这颗药丸废了,也值得。」
张来福说得是真心话,他不相信跌打丸祖师会给他一颗好药丸。
李运生拿着跌打丸,回了自己的住处,推掉了叶丽丝、杨露娜、莎缇珊的约会,专心致志研究药理。
想起程千丸的那张脸,李运生青筋直跳。
他在程千丸面前没法出手,不是因为胆怯,也不是缺乏经验,不是因为没有准备,纯粹是因为层次不够。
研究明白这颗药丸,肯定对手艺有帮助,可关键是怎麽研究?
李运生对跌打丸这个行门了解得还真不多。
他拿着药丸反覆看了许久,不知道从哪下手。
把药丸切开?
李运生拿起刀子,比划了两下,没舍得下手。
这一刀下去,药丸中的很多成分可能就被切坏了。
放下了刀子,李运生又拿起了一枚银针。
针尖碰到了药丸,李运生又紮不下去。
用银针未必能验出什麽东西,造成的破坏也不一定比刀子小。
这可是祖师的药丸,无论怎麽下手,李运生都觉得不合适。
切一小块下来做个化验?
李运生去拿设备,回来的时候,见一名女子,坐在书案旁边,正观察着药丸。
「前辈,你来了。」李运生赶紧行礼。
女子放下了药丸,冲着李运生招了招手:「把器械给我。」
李运生把器械箱放在了桌上,他正要介绍这枚药丸,女子摇了摇头:「别罗嗦了,自己丢了的脸面自己找回来,这药丸里有太多你不懂的东西,我慢慢教你。」
李运生深施一礼:「谢前辈指点。」
女子问李运生:「先别说谢,你打定主意要留在药山府吗?」
李运生点了点头。
女子不建议李运生留在药山府:「张来福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劝你离他远一些,趁现在还来得及。」
李运生微微摇头:「我知道现在局面挺难,这个难关,我和他一起过。
「过得去吗?」女子切下来一小块药丸,放到了试管里。
她往试管里加了很多种药剂,每种药剂只加了一两滴。
她又拿了些药草,让李运生煎煮,煮了一碗药汤,过滤乾净,她只取了一小勺。
把药汤放到试管里,搅拌了十几分钟,原本清澈的药剂变了颜色。
「看到了吗?」女子指了指试管里漆黑的药水,「你现在知道他们为什麽盯上张来福了吗?你觉得这关过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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